造孽,这么好的电影因为片名没人看

天津品牌网 2019-09-12

上世纪90年代应该是国产电影的一个巅峰,许多佳作、经典角色在此间诞生,并深深烙印在无数人的脑海中。


与此同时,也有不少好电影成了“遗珠”,被观众错过。


比如,刘烨的这部出道之作——


那山那人那狗

Postmen In The Mountains

(点击文末阅读原文观看)


论口碑,该片先后在国内外的金鸡电影节、北京大学生电影节、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、印度国际电影节、日本国家电影奖上斩获大奖。


有评委评价:(它)代表了中国电影的一个高度。




可一论起票房,它就太惨了。


当年上映时几乎无人问津,各大电影发行公司也都对它不感兴趣,电影拷贝一部都没有卖出去(也有说卖出去了一部),被说成是“国内发行几乎等于零的电影”。


本以为就此惨淡收场了,未成想,在日本它却大受欢迎。



2001年4月至9月,该片在日本观众多达24.4万多人,到10月,票房即超3.5亿日元,直接取代张艺谋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成为日本境内票房最高的中国电影。


弄得导演霍建起至今提到这件事还激动不已:


日本人真是靠这部片子赚了不少钱,但是他们赚多少钱我也不眼红,我的片子能够进到影院里,而且一放就是半年一年,对一个中国导演来说,这就足够了。



这片说的是一对父子。


父亲在大山里当了一辈子的乡村邮递员,即将退休,高考落榜的儿子不得已接下了父亲的工作。



听起来,邮递员的工作可能很简单,送送信而已。


但真要干起来,不容易。


小到这邮包里的信件、报纸怎么装,怎么处理寄件,大到送件的路线怎么走,时间怎么分配,都有讲究。



尤其是在这大山里,还得翻山越岭、跋山涉水,一个不慎,可能就把命给送了。



说白了,这是个苦差事。


可要是你不干,这大山深处里眼巴巴地等着外面消息、亲人来信的人,就没了盼头。



送信第一天,父亲亲自帮儿子装好邮包,叮嘱了又叮嘱,心里却还是一百个不放心。


儿子倒是一脸的不在意,“一回生二回熟嘛”。




临出发时,父亲又嘱咐起一直随行的狗“老二”,托它好好给儿子带路,可不管父亲怎么赶,“老二”就是不走。


没办法,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儿子一个人的父亲,只得亲自领着“老二”陪儿子走一趟这送信路。



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可这条看似普通的送信路却承载了太多太多。


由于父亲是邮递员的关系,经常个把月才回家一次,交流谈不上,儿子连爸都叫不上几次。


父子俩之间,总是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疏离感。



最初赶路时,父子俩就是一前一后走着,彼此之间没什么话,儿子埋头在前头走着,父亲费力在后面跟着。


实在别扭得很了,俩人不约而同地挤出来一句“累不累”。


趁话匣子打开接着聊下去吧,结果聊不了两句就冷场了,又是一片久久的沉默。



中间好几次,其实早已经累得想把邮包放下来歇歇,就是死撑着不说,非得等父亲开口歇脚才肯歇——


总不能一上来就让我爸觉得我干不了。



一边别扭着,一边暗自较着劲儿,可等回身看不到父亲,又立刻急得跑回去找,直到又瞅见父亲,赶忙扫去脸上的焦急,一切恢复如常。


一个听着自己的收音机哼着歌,一个念叨着“这有什么好听的”还不忘叮嘱注意脚下。



这就是父子,即使走这一趟本身就是对儿子最大的牵挂,即使路上为数不多的每一句叮咛都是不放心,面上都还是一贯的严肃脸。


就连吃醋,也是这么波澜不惊的一句“妈,妈的叫得亲”。



正是送信这一趟,令他们的关系逐渐破冰。


出村时被乡亲们一路相送,父亲面上没什么,其实也是虚荣的,骄傲的,多年工作辛劳,一朝退休总归还是有人认可的。


其实我想要的,我爸何尝不想要呢,只是想要的东西,并不一定就能得到。



每个月按时给五婆送一封根本不存在的信,叮嘱儿子谁谁家的信一定要单独送到,谁谁家的汇票一定要送到本人手上,别叫有心人中间截了胡......


儿子慢慢意识到,这些年父亲心里不是没有家,只是他对这座大山这条邮路有着太多太多的牵挂和责任。



最抓人的一幕,是在河边。


儿子坚持背父亲过河,父亲环着儿子,他回忆起年轻时背着儿子逛集市的场景,一时间老泪纵横。




什么时候,父亲已经不是记忆中那般高大,什么时候,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?


他不知道儿子早就学会了抽烟,不知道儿子脖子上添了一道疤,也是恍惚间,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家亏欠了太多。




他看着儿子的脊背,不自觉地抚摸,除了对时间苍茫飞逝的感叹,也有对过往青春怅惘的感伤吧。


亦如朱自清那篇散文《背影》,父亲爬过月台给儿子买橘子,儿子望着父亲肥胖的身子蹒跚地走向铁道边,顿时潸然泪下。


他们看着的背影,都是匆匆流过的时间啊。




《那山那人那狗》原本是彭见明1983年发表在《萌芽》杂志上的一篇短篇小说。


创作这部小说时,他正躲在老家平江的一个山里小镇上,没有电话,跟外界的联系全靠书信,所以他经常都得跑到那间只有一个人值班的乡间邮政所发信。


那个值班员曾经跟他提到过,他们工作很辛苦,常常都要挑着邮包,一年到头奔波于茫茫大山间,一趟邮路走下来要四天,而他们一走就是几十年。



就像片中的父亲,一个人,一条狗,一条邮路,得翻山越岭走上三天。


有时候,为了抄近路省时间,他趟冷水,时间长了身体落下了病,有时候,碰上刮风下雨天气山路不好走,一个不稳当,就会不慎滚下山去。




这条邮路太苦了,可他就这么一个人寂寞地走了几十年,不到领导面前叫苦喊累,乡里村里写了表扬信他也不让发。


这是工作,总得有人干,既然是自己干,就不兴自己喊苦。



那一个沉甸甸的邮包,牵连万家,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——


你肩上背的不是自家米袋子。



对父亲而言,日子长了,记挂的人多了,遇的事多了,工作,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意义。


走这条路不累,累得是心里不自觉地装了这些人,有时,人的心其实比腿还累。



影片中还出现了一个角色——陈好饰演的侗族姑娘。



热情,奔放,美丽,就像儿子的母亲年轻时的模样,父亲料定儿子会看上这个侗族姑娘,后来试探性地问他,喜不喜欢这个侗族姑娘。


没想到,儿子却说,他不会娶一个大山里的姑娘。



不因为穷富,不因为见识,只因为他看尽了同样嫁出大山里的母亲,眼角眉梢间流露出的对家的想念,一辈子都在等待父亲。


到此为止,子知父,父亦终于知子。



在这条漫漫长路上,他们因工作疏离,也因工作走出了疏离,完成传承工作的同时,也完成了人生命运的交替轮回。


很多很多次,父亲就是这样走在后面,望着儿子的背影,时近时远,直到下次儿子离开他独自上路。



就像龙应台在《目送》里写的那样:

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

而这份情绪,怕也只有等到曾经的子女日后为人父母,才能真切体会当时当刻的心境吧。


都说,人这辈子,最害怕突然把某一首歌听懂了,其实不止歌曲,电影也是一样的。


只是答应我,别懂得太晚。